本年度诺贝尔经济学奖,10 月 12 日在斯德哥尔摩揭晓——美国经济学家罗伯特·E·霍尔与迈克尔·伍德福德共同获奖,获奖理由是 "为宏观经济稳定政策奠定了微观经济学基础"。
这套研究成果,恰好可以解释一个长期的社会现象:
明明手里有收入,很多人却不敢花钱,消费意愿持续偏弱。
传统观点认为,不消费只是单纯收入太低。
但本届诺奖的相关研究,补充了更深层的逻辑。
霍尔在弗里德曼 "持久收入假说“的基础上,把 "理性预期" 引入消费研究,提出了著名的”随机游走假说":
家庭消费盯住的不是今天的工资条,而是对未来一辈子收入的预判。
说白了——
人们的消费决策,不看当下的瞬时收入,更多取决于对未来长期收入的预期。
同样是到手一万块:
一次性奖金,你多半会存起来或者拿去还债;
而每月稳定加薪一万,你才敢真正改变生活方式。
因为家庭要的不是 "这个月多花点",而是 "把日子过得平稳"——经济学管这叫 "消费平滑"。
当人们对未来收入稳定性没有信心,就会主动压缩消费、增加储蓄,提前预留资金,应对失业、疾病、养老、教育等潜在风险。
这正是当下最真实的心理底座。
数据能佐证这种 "不敢":
2025 年四季度,央行城镇储户调查中,居民收入感受指数46.1、收入信心指数45.8、就业感受指数29.2,分别比 2019 年同期下降了6.5 个、7.3 个和15.3 个指数点。
认为 "收入增加" 的比例只有11.3%,而认为 "收入减少" 的有19.0%——
而在 2019 年,这组数字恰好是反过来的:17.3% 对 12.1%。
认为就业 "形势严峻、就业难" 或 "看不准" 的人占52.8%,比 2019 年高出19.4 个百分点。
收入还在增长,但对收入能否延续的信心,明显弱了。
这也解释了另一个反常现象:
2019 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约8.9%,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约8%,两者基本同步;
到了 2026 年上半年,收入增速5.2%,社零增速却只有1.3%。
钱还在进来,但花出去的速度,掉得更快。
资产负债的压力,也在压制消费。
房贷等长期负债,占用家庭长期现金流。
即便当下收入尚可,大家也会优先还债、提前还贷,减少一切非必要支出。
与此同时,我国家庭资产结构以不动产为主。
房价预期一旦转弱,家庭的 "长期财富感知" 就被直接削弱——
房子不再像一台自动增值的储蓄机,反而成了需要持续供血的责任。
资产端的财富效应收缩,叠加负债端的现金流占用,两头一起挤压日常开支。
预防性储蓄的心态,成为抑制消费的核心因素。
养老、医疗、教育这三笔未来的大额支出,在很多人心里没有一个清晰的 "上限"。
既然不知道将来要花多少,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现在先别花。
大家宁愿把钱存起来,抵御未来的不确定性。
由此还推导出一个关键结论:
一次性的消费补贴、短期的税收返还,效果往往有限。
因为家庭很清楚这是一次性的,不会改变终身收入预期,
钱大概率会被存起来,或者拿去还债,而不是变成新增消费。
这也是霍尔这一脉研究对财政刺激效果最重要的提醒。
诺奖的另一半——伍德福德,则从另一头给出了呼应:
真正能影响今天行为的,是人们对未来政策路径的预期。
央行今天降多少息重要,但企业相信不相信 "融资条件会持续宽松",更重要。
政策清晰、可信、可持续,才能锚定预期;预期稳了,家庭的跨期安排才敢放宽。
所以,想要拉动消费,不只是简单发补贴,更关键的是:
稳定大众的长期收入预期,降低家庭的后顾之忧,
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减少大家对未知风险的担忧。
具体落点其实很清楚——
稳就业(让大家相信岗位能保住)、
稳收入 (让收入改善可持续,而不是昙花一现)、
稳资产(止住财富预期的下滑)、
强社保 (把养老、医疗、教育的支出上限明确下来)。
只有普通人确定未来收入稳定、风险有兜底,才愿意释放消费潜力。
消费从来不是 "敢不敢" 的意愿问题,而是 "能不能放心" 的预期问题。
读懂这套理论,就能看懂当下消费市场的现状,
理解居民储蓄和消费选择背后的底层心理。
也就能看懂一个更朴素的道理:
让大家敢花钱的,从来不是一张优惠券,
而是一份 "明天大概率不会更差" 的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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