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得沸沸扬扬的蒋方舟论文打假事件,终于尘埃落定。
7 月 13 日,中国人民大学再发公告。认定蒋方舟论文存在学术不端行为,决定撤销其硕士学位,当晚蒋方舟发表声明表示认错。
这件事奇怪的地方在于,7 月 5 日校方还发布通报,称蒋方舟的硕士论文尽管存在学术不规范问题,但 "尚不构成学术不端",为什么短短一个多星期,又出现了反转呢?
这件事的源头,是 2025 年 8 月 11 日,清华大学教授肖鹰在其实名认证微信公众号 "肖鹰美学" 发布举报长文,公开实名举报蒋方舟的硕士论文存在系统性造假。
肖鹰一次性提出 23 项质疑,包括虚假注释、文献页码造假、正文洗稿拼接、外文内容未标注引用等问题。
起初,这事儿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因为这些问题在当时看来顶多是学术不规范,没那么严重,甚至肖鹰还遭到了质疑。
但万万没想到,肖鹰战斗力爆表,在接下来的 10 个多月内,陆续发布十余篇补充举证文章,最终在 4 月上旬将举报材料正式提交给校方,接着校方按正规程序启动了调查。
肖鹰为什么追着蒋方舟不放呢? 一个可能比较重要的中间人物, 是蒋方舟的导师阎连科。
阎连科是著名作家,拿过卡夫卡文学奖,但肖鹰并不服气,曾多次对阎连科提出过尖锐批评。
7 月 3 日,肖鹰在微博发布蒋方舟硕士论文造假证据汇总长文,当天话题就冲上各大平台的热搜。
第二天,蒋方舟发文反击,标题是《请清华教授停止对我的网暴、造黄谣以及污蔑式举报》。
说实话,蒋方舟确实是大 V. 很懂互联网打法。"造黄谣" 这三个字一抛出来,瞬间就能点燃性别对立情绪。
7 月 5 日,人大认定蒋方舟不存在学术不端,只存在学术不规范的问题。
一直到这里,形势都更有利于蒋方舟。
但问题在于,蒋方舟名气比肖鹰大得多,又是 "天才""文化精英" 的代表,现在的环境下,最好是保持低调谦卑,否则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基于之前已经出现了贾浅浅、董小姐各种先例,网友对精英人设本来就充满怀疑,但蒋方舟斩钉截铁地说自己论文没有一点问题,反而导致网友越发怀疑,开始自发扒出蒋方舟的各种黑历史,越扒心里越拔凉。
比如,有网友曝出,蒋方舟 2015 年、2017 年,曾两次参与日本外务省的项目。要知道 2015 年是一个比较特别的时间节点。这一年,日本政府明确把公共外交预算纳入国家安全保障范畴,日本外务省提出通过国际交流基金会等框架,把各国未来的舆论领袖请到日本,构建一个 "知日派网络",蒋方舟这样的青年大 V,显然是日本外务省最希望接触的对象。
又有网友扒出,蒋方舟的母亲尚爱兰,曾任《南方都市报》等著名报刊专栏作家。当时的南方系盛极一时,尚爱兰绝对算得上是文化界精英。
看得出,尚爱兰对蒋方舟投入了巨大的资源。蒋方舟 9 岁就出版了自己的首部作品《打开天窗》,几年后被湖南省教委定为中小学生素质教育推荐读本。
接着 2000 年,11 岁的蒋方舟在《南方都市报》《视周刊》《新京报》开设专栏或连载,2005 年当选中国少年作协主席,不过这个协会后来被官方宣布为野鸡协会。
2003 年,尚爱兰专门写了一本书叫《蒋方舟的作文革命》,称 "蒋方舟,一个被大家称之为写作天才的孩子"。
经过尚爱兰的一系列运作,蒋方舟终于被成功打造为 "天才少女",接着,就被清华大学破格降 60 分录取了。
舆论发酵到这一步,原本肖鹰一人的打假运动,就演变成了全民打假运动。
7 月 10 日,豆瓣用户 ilad 终于扒出了蒋方舟硕士论文抄袭的实锤证据。
ilad 发布逐段比对帖,将蒋方舟的硕士论文与台湾学者陈重仁的论文并排呈现,很多地方几乎是一字未改。
有一种声音认为,这次反转是因为人大之前想 "保" 蒋方舟,发现纸里包不住火才改结论,这种观点其实站不住脚。
所以更有可能的情况是,之前确实没查出来。陈重仁是在境外刊物发表的论文,但国内高校通常用知网等国内学术软件查重,数据库都不一样,很可能出现遗漏,这也是此前蒋方舟非常 "自信" 的原因。
有了这个极其重要的新线索,肖鹰完成最后的补刀,发文称蒋方舟硕士论文正文约 30000 字,抄袭或达 5000 字,抄袭率或为 1/6,即高达 16.67%。
人大也立刻根据新线索,形成最终结论,认定蒋方舟抄袭并撤销学位。
蒋方舟论文造假事件的处理结果,无疑大快人心,但又令人心情沉重。
蒋方舟也好,贾浅浅也好,真正让中国网友愤怒的,不是她们的文学水平如何,也不是她们的学术水平多高,而是她们身后那个 "精英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的攫取链路和体系繁殖。
蒋方舟的语言才华,在人群中大致处于中等水平。
就拿蒋方舟的致歉文案来说,短短几句,全是语病。
但是,蒋方舟本身有没有才华,根本不重要,找没找代笔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 "被看见" 的机会,而 "被看见" 的机会才是最最稀缺的。
普通作者可能连投稿都不知道去哪里投,想出书也不知道去哪里出,但蒋方舟一生下来,就可以接触和享受当时全国顶级的报刊资源、出版资源。
这些顶级报刊资源和出版资源,让她完成了 "天才少女" 人设的打造,一路平步青云,她后面人生的一切收益,靠的都是 "资源杠杆出资源"。
贾平凹的女儿贾浅浅,屎尿屁也能成诗,也有大量文艺理论家吹捧,同样是因为 "资源杠杆出资源"。
2016 年 9 月,本就已经成为大 V 的蒋方舟,又顺利入读中国人民大学第二届 "创造性写作研究生班",师从阎连科。
这个 "创造性写作研究生班" 是 2015 年由人大文学院创办的,不参加全国统考,英语政治免考,完全由文学院自己审作品、面试。
导师清一色是阎连科、刘震云这样的名家,学生当然也不是真的来听课的,主要是来打通人脉资源的,可以说,这种培训班就是文艺精英们的盛宴。
既然是精英的盛宴,当然也就不许普通毕业生报考,要求是本科毕业后连续工作 4 年以上,业务优秀、已是骨干,且有两位高级职称专家推荐,出版过两部以上重要文学作品,或获过全国文学奖,或写出具有创造性价值的作品。
这套 "早出名、占位子、攀资源" 的精英二代培养路线,稀奇吗?不稀奇,所有精英家庭都这么干。
原本,蒋方舟和她母亲的这套操作,放在十几年前根本不是事。
方舟子早就举报过蒋方舟的种种造假,但那时候互联网舆论没有现在这样发达,精英依旧把持纸媒并影响年轻人,大家仍然对精英充满滤镜。
但现在风向不一样了,传统媒体衰落了,依托于传统媒体的文化精英圈子也逐渐崩塌,于是一个又一个精英翻车,网友对精英二代掠夺公共教育资源这件事,越发痛恨,也越发敏感。
在互联网传播已经如此发达的今天,精英塌房之类的事,只会越来越寻常。
蒋方舟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