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讨论帝国的时候,我们往往会忽略其中最核心的定义。我这里有一个对帝国的最直接的理解,就是能够在地区或全球构建起绝对影响力的国家,都可以称为帝国。帝国在这里也只是一个中性词,并不代表价值观等倾向。
随着近年来世界局势的加速变化,或者说全球进入到了历史的加速阶段,这就使得有一些历史性的变化,会在某一个周期内或时间节点上,产生一种非常彻底且明确的转折性,或者说出现超出大多数人认知范围的一次性变化,使得原来模糊的、渐进的、错误的预期,变成了非常震撼的、猝不及防的明确。
多年以后,如果回头再来看 2026 年,有两个帝国的 "陨落",是可以被历史所铭刻或记住的。这两个帝国一个是俄罗斯帝国,另一个是伊朗什叶派帝国。
不要说美苏冷战那个时代,就算放在十年前,如果有人说,世界军事排名第二、土地规模排名第一、周边和各地区影响力都不可忽视的俄罗斯,会在 2026 年,一次性的进入到帝国 "陨落" 周期。
同样的, 伊朗什叶派帝国, 在数十年的时间里, 所精心构建的对外, 以及整个地区的影响力体系, 在 2026 年的时候, 也已经走向不可逆转的瓦解。
这里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 为什么?
当然,如果有人觉得,俄罗斯帝国和伊朗什叶派帝国还拥有对全球或地区的绝对影响力,那以下的讨论没有任何意义,也没必要往下看了。
首先我们看俄罗斯帝国。
一直以来,俄罗斯对外的影响力实际上非常大,主要通过多个方面来呈现,一个是军事实力;第二个是能源输出;第三个是情报网络;第四个是俄语影响。
如果从目前的情况看,俄罗斯基于以上四大体系的对外影响,已经全面瓦解。在军事实力层面,俄罗斯在应对乌克兰方面,已经是门户大开,乌克兰想炸什么就可以炸什么,想炸什么地方就可以炸什么地方。从军事合作的角度,目前除了可以忽略不计的非洲部落式战争集团跟俄罗斯军工的合作,全球主要的俄罗斯军火购买商,已经很难再跟俄罗斯建立军火合作了。土耳其已经在转售 S400 等,印度的军购已经
转向欧洲和以色列、韩国、日本等,也包括美国等体系。
能源输出方面,欧洲几乎切断了跟俄罗斯的能源合作,而且很好的找到了替代性解决方案,并没有因为减少和切断跟俄罗斯能源的合作,而出现危机。同时,包括高加索地区的亚美尼亚等,都已经开始逐步的切断跟俄罗斯的各类贸易往来,包括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等。
关于情报网络,实际上体现在外交层面,从目前的情况看,早前有叙利亚的倒戈,叙利亚已经几乎清除了所有俄罗斯的势力,然后是匈牙利局势的变化,到了今天,匈牙利新政府甚至要调查原来的外交部长,是否在跟俄罗斯的交往中,存在卖国行为。再到白俄罗斯总统向泽连斯基的道歉,还有最近塞尔维亚总统跑到乌克兰,明确了对乌克兰的支持等。从这个角度来说,俄罗斯情报系统主导的外交体系,也基本上面临全面崩溃。
最后是关于俄语影响力的问题。由于无法更好的给俄语注入其经济、文化等影响力,反而基于俄语来构建俄罗斯对周边国家的主权和领土要求,这使得整个东欧和中亚地区,都开始剔除俄语文化体系。中亚几个国家甚至开始重新编排历史,将其国家民族的合法来源,建立在蒙古时代,而这仅仅是为了完全剔除苏俄这段关系,甚至将加盟苏联的这段历史,描述为被殖民。
因此,只有详细的去分析俄罗斯帝国在 2026 年开启的崩溃式变化,才会理解我所说,为什么要称作帝国的 "陨落"。基于以上四个方面的崩溃,俄罗斯再想重建这四方面的影响力,使其回到五年或十年前,这样的可能性已经非常低了,因为未来很长时间里,俄罗斯仅仅在应对乌克兰,以及国内经济和政治等的正常运行层面,都已经举步维艰,更不用说重新构建对外的影响力体系了。用 "陨落" 一词,绝非夸张,而仅仅是一个较为温和的定义性解释。
接下来我们再说伊朗。
在很长时间里,伊朗对外构建起来的什叶派影响力体系,也是让整个中东地区,也包括美国和以色列等,都非常头疼的。伊朗构建起来的地区性什叶派帝国模式,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派别概念,而是实实在在的影响着整个中东地区。
但到了 2026 年,一切似乎正在结束。随着伊朗遭受前所未有的轰炸和封锁,革命卫队已经失去对外的支援和输送能力。此前是哈马斯投降,交出了对加沙地带的控制权,现在是真主党正在遭遇毁灭性打击,很快可能也将不复存在了。至于胡塞武装,实际上也很难出现新的变化,只不过目前还没有足够的理由来打击胡塞武装。
在乌克兰无人机的轰炸下,俄罗斯缺油已经很长时间了,如果去看伊
朗,在美国这一次的轰炸下,目前伊朗已经逐步的进入到既缺电又缺油的状态,其首都德黑兰已经进入到间歇性供电状态,再这样下去,很多商业将难以为继。
在这样的背景下,伊朗花费数十年建立的什叶派帝国,已经风雨飘摇。第一次美以轰炸伊朗的时候,实际上全球还有诸多国家同情伊朗,包括巴基斯坦和阿曼等还帮助伊朗跟美国和谈,而自从革命卫队第二次开始攻击霍尔木兹海峡商船之后,美国开始的新一轮轰炸,就连巴基斯坦也不去牵头搞和谈了。
第一轮轰炸的时候,欧盟实际上反对美以的轰炸,但同时把对内十分残酷的革命卫队列为了恐怖组织;这一次革命卫队攻击商船之后,英国也将革命卫队列为了恐怖组织。如果越来越多的国家将革命卫队列为恐怖组织,革命卫队的生存空间别说是辐射到其他地区了,很大的概率是,很难走出伊朗高原的大山,且对其的打击将变成一种在美欧等体系下,完全 "合法" 的行为。尤其是伊朗周边的穆斯林国家,未来就算跟以色列完全和解,也很难跟革命卫队和平相处,伊朗什叶派帝国的地区性影响和生存空间都已经被极限的压缩了。
当然,是否支持美以等对伊朗的轰炸,这属于个人价值观的问题,这里不做讨论,而真正需要认知的现实是,过去那个维持了半个世纪的伊朗什叶派帝国,已经几乎不复存在,用 "陨落" 一词来解释,也非
常准确。
这是不是说,认为俄罗斯帝国和伊朗什叶派帝国 "陨落",就屁股坐歪了,就没有同情心呢?其实真正的悲剧,是睁着眼睛说,俄罗斯帝国会更加辉煌、伊朗什叶派帝国会主导中东,会打败美以,那才是一种真正的睁着眼睛说瞎话和严重误导。历史的走向,从来基于事实本身,而非个人意愿,期望俄罗斯拿下乌克兰的人也有很多,期望伊朗打败美以的人照样很多,但这不是判断具体事件走向的依据。
那我们仅仅是为了来寻找帝国 "陨落" 的解释和证据吗? 当然不是, 这只是为了更清楚的认识一些历史性的变化, 因为如果不去这样认识的话, 就很难知道原来历史已经发生了戏剧性转折, 我们正在经历的, 原来是如此重大的历史周期和节点。
那帝国 "陨落" 后,会出现什么样的一种变化呢?这里面需要分两种情况来看。
第一种情况是,比如像大英帝国、法兰西帝国等的 "陨落",实际上还剩下英国、法国等,对地区和全球的影响依然很大,而且这些国家可以通过组建联盟的形式,重新施展对全球整个经济、文化、政治、军事等多重层面的影响,拥有变相复苏的基础和方法,以及机会。
第二种情况是,像蒙古帝国、奥斯曼帝国等,一旦走向 "陨落",其命运是非常惨烈的。比如现在的蒙古这个国家,你说还能叫蒙古帝国的继承者吗?就算是现在的土耳其,也早已无法跟当初的奥斯曼相提并论了,其影响也很难辐射到其他地区了。蒙古帝国或奥斯曼帝国,是否有复苏的基础、条件和机会呢?我个人认为很难。
因此,我们要判断的一个点是,俄罗斯帝国和伊朗什叶派帝国的 "陨落",属于大英帝国或法兰西帝国的 "陨落" 模式,还是蒙古帝国或奥斯曼帝国的 "陨落" 模式。
这就要思考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两种帝国 "陨落" 之后,会有不同的命运呢?是什么决定了两种帝国 "陨落" 之后不同的命运呢?
其实这个问题可以反过来问,假设让蒙古帝国和奥斯曼帝国复苏,那复苏的是什么呢?是蒙古帝国对亚欧大陆重新发起的军事横扫吗?还是奥斯曼帝国发起的对亚欧大陆东、西贸易和交流通道的重新封锁和阻隔?
所以,这才是问题的重点,这也就回答了这样的帝国为什么会注定 "陨落",同时又很难再复苏。同样的道理,假设俄罗斯帝国和伊朗什叶派帝国有重新复苏的机会,那这两个帝国对世界会有新的不同的贡献吗?如果没有,如果依然是基于原来的逻辑来构建影响力,或者打造
帝国模式,那命运会有不同吗?
实际上决定帝国是否会注定 "陨落",或者说 "陨落" 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复苏的问题,并没有那么复杂,我这里跟大家探讨几个因素。
第一个是,帝国的延续,需要军事之外的影响力。单纯基于军事建立的影响力,一旦开始 "陨落",就很难有保全机制,因为对外和对内都提供不了经济和生存等问题的解决方案,军事本身是消耗模式,提供不了新的资源反而是对现有生存资源的争夺。所以说,所有帝国模式的延续,军事能力只是最基本的配置,如果只拥有军事能力,就算强大如蒙古帝国,最后也灰飞烟灭,什么也留下,很快会被历史忘记,就像现在大家去讨论,蒙古帝国给人类留下了什么遗产的时候,你是想不出来的。
第二个是,帝国的内外影响力,是基于全民构建和主导的,而不是单纯政府模式。这就好比说,当下的美帝国,也可能 "陨落",比如可以在数次战争中打败美军,但美帝国真正的内外影响力,是全民体系下科技、商业和各类品牌,你可以打败美军,但很难在一两次战斗中,打败美国基于全民体系建立的科技、商业和贸易等。这就给帝国的二次复苏,奠定了基础,这也是为什么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帝国早就 "陨落" 了,而英国和法国的内外影响力还在的根本原因。
如果去看整个大航海和殖民时代,这些帝国的影响力,基本都是由民间开始拓展和支撑的,政府只是 "随波逐流",或者说锦上添花,因此,当政府面临失败的时候,基于全民输出建立的底层商业、文化等体系,依然还很牢固,政府的一两次,或者说多次失败,都很难完全摧毁帝国的所有根基。而如果帝国的内外影响,都是由政府主导和建立的,由政府来定义和维护的,那就会变得十分脆弱,只要政府失败一次,就会出现满盘皆输的情况。
实际上俄罗斯在叙利亚、匈牙利等国家的影响迅速被 "清空",根本的原因是,俄罗斯只建立了政府层面的影响力,只要俄罗斯政府失败一次,俄罗斯对外的影响就归零了,具体说就是俄罗斯政府一直并没有影响和搞定外部的民众,而只是达成了跟外部现有政府间的临时交易,这是极其脆弱的,这种影响力实际上是虚幻的,也可以说是假的。
第三个是,帝国的延续,是需要极大的人口开放性和种族融合的。这一点尤其重要,假设一个帝国既拥有了强大的军事,又拥有强大的商业贸易等,是不是就高枕无忧了呢?当然不是,因为帝国必须要建立跟世界的深层次互动,这里面商业贸易的互动只是非常浅层的互动体系,真正的深层互动体系是基于人口和居住的互动和融合。
我们做个假设,比如英国、法国、美国等,从这一刻开始,完全禁止人口和居住的世界性开放和互动,会出现什么情况呢,那就是世界跟
这些国家的互动,只有商业本身,这会带来新的脆弱,当产品和贸易孤立存在的时候,没有了人口和居住等的互动,就很容易失去信任,最后反噬贸易等互动体系。
这就好比说,月球上有一个体系,只生产商品,然后卖给地球人,地球人跟月球人之间,只有付款和接收商品的关系,其他什么关系都没有,那大家想想,时间长了会如何呢?要么就是地球人越来越担心月球人会害地球人,因为地球人对月球人的产品越来越依赖了,而地球人就不得不寻找其他替代供应商,同时对月球人进行试探和防御,最后成为自我实现的预言,双方剑拔弩张。
什么意思呢,就是单纯的贸易关系,也是不可持续的,也就是说,要想让帝国延续,是不能有种族主义和极端民族主义的,而且人口是融合开放的,这样才会有深层次的互动,才能保证贸易等影响力的延续。
我们把欧美发达国家的人口融合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觉得出现一些移民问题,就认为这将会导致这些国家的毁灭,但其实人口融合恰恰是这些帝国能够延续至今的根本原因之一,因为其跟世界建立了超越军事、贸易等等层面的深层次人口和居住层面的互动,这使得贸易额度等在整个交往当中的占比变小,也就是当两国建立了足够深入的人口、居住和资金等层面的互动的时候,对贸易摩擦的关注度就会变小,如果没有人口等层面的深层次互动,大家的关系就非常单一,都盯着
贸易额,谁是占便宜的一方,谁是吃亏的一方,就会很容易形成极端说辞,从而开打贸易战,最后走向政治纷争和相互隔离。
举个例子大家就明白了,比如现在欧洲,英法德西意等,跟非洲打仗的概率已经非常小了,欧盟国家内部打仗的概率也非常小了,因为人口互动的障碍已经被削弱了,欧盟内部甚至能做到迁徙自由,非洲有能力的、对欧洲有意见的,觉得欧洲剥削他们的,可以去欧洲工作、生活,去 "剥削" 欧洲、成为欧洲人,享受跟欧洲人一样的社会条件。这相当于给整个体系里面的所有人,提供了更多选择,而避免了更极端的解决方法。如果再去看南非,从发达国家已经走向赤贫,伴随的是逆向种族主义,南非已经从非洲最宜居的国家,变成了地球上最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国家之一。如果南非寻求的是帝国的延续性,种族主义则立马将其终结了。一个容不下白人的黑人国家,跟一个容不下黑人的白人国家一样,都很难有影响力的持续性,这对于任何国家、种族是一样的道理。
第四个是,帝国的延续,需要跟得上时代的问题解决办法。我们往往把古代解决问题的逻辑,放在当下来使用和解释,这是完全不对的。这就好比说俄罗斯打乌克兰的问题,像这种问题,就算是放在二战以前,实际上也不会是一种一边倒的国际舆论模式。因为二战以前,实际上关于民族自决、国家主权边界、殖民地独立、反殖民、强权政治等,都还正在演化当中,而到了二战之后,这种用直接占领一国领土
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实际上代价是非常大的,长期看,任何人都无法为其辩解。
实际上俄罗斯是有其他选择的,比如二战后,不以占领土地为目的的战争,也时常发生,很多时候这种战争往往不会出现一边倒的舆论和支援等模式。假设俄罗斯当初对乌克兰采取的是军事 "教训" 模式,比如当初的钢铁洪流打到基辅,然后摧毁了基辅和整个乌克兰东部地区的重工业等体系,完事之后迅速撤出乌克兰,不要占一寸土地,并明确发出公告,这是对乌克兰具体什么做法的警告或教训。那俄罗斯就不会失去百万人的性命,俄罗斯帝国的尊严和影响力就依然还在,而且很大的概率是,会提升俄罗斯在地区和全球的威望,至少不会如此之快的 "陨落"。
当俄罗斯无限的展现出对土地的贪婪,而且不惜用牺牲无数人的性命,以及国内所有的经济代价去抢占土地的时候,实际上这就相当于说,俄罗斯帝国的行事方式,还处在较为原始的模式之下,这本身就是一种树敌的方式,只要是比俄罗斯体量小的国家,都很难再站在俄罗斯一边,因为任何一个国家在面对俄罗斯这种根本不符合时代的解决问题的逻辑的时候,都可能成为下一个乌克兰。
2026 年,两大 "帝国" 模式的 "陨落",是历史,也是现实,只不过我们身处时代洪流,有太多的信息将其掩盖和分流,从而没有意识
到,当下,正是历史的重大拐点。
以上仅供闲聊!
文 / 肖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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