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战争的作战场景跟第一岛链存在诸多相似之处:美军远道而来,军力投送依赖航母打击群和前沿基地;伊朗主场作战,充分利用导弹实现区域拒止;交火以海空军为主,美国辅以海上封锁……
区别在于,各方对西太平洋形势的整体评估是“中攻美守”,这跟中东地区“美攻伊守”存在很大差别。
美军将领和智库学者普遍将第一岛链周边描述为一种“中国拥有局部主动权、美国需要进行拒止和防御性应对”的态势,讨论场景多为美军必须进入一个高度危险且既定形成的战场(台海)。
战争期间,伊朗采取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策略,用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对美国空袭的回应。
同样的道理,在中美冲突场景中,双方也都会选择有利于自己的领域去施压对方,而不仅仅局限于既有军事框架。
一位美方专家表示:“美国在全球基地和远程打击方面有许多优势,这将有助于弥补其在西太平洋冲突中可能面临的地理劣势。美国能够将冲突扩大为争夺印度洋海上交通线的控制权,这从战略上看非常重要。”
说来令人感慨,过去支撑中美关系的那些“锚点”——贸易流动、人员往来、资本交织等——如今都已大幅萎缩,真正的压舱石最终还是落到军事实力平衡上。
今天美国之所以在对台等敏感政策上继续克制,并不是联合公报约束或商业利益激励,仅仅就是因为不愿意承担地缘政治摊牌的后果而已。
美军在印太地区基地分布,蓝色为永久基地,红色为轮换 / 定期驻军基地。
1、
美伊战争是美军近几十年来首次跟对手打得“有来有回”,这一局面意外揭示了影响中美军力天平的一个新变量:
当在西太平洋作战时,美军面临基地开放与使用的难题,强烈受制于部署东道国的政治承受能力。
该问题在本次美伊战争期间得到极大暴露,主场作战的伊朗可以随时转移军事资产,可以充分利用山区和地下设施做掩护,而美军的资产移动受限,因为任何移动都必须取得当事国同意。
沙特、阿联酋等海湾国家均对美国使用其境内基地产生过抵触情绪,西班牙、意大利等欧洲国家则干脆拒绝了美国使用基地的请求。
即便东道国同意开放使用,美军也无法动员基地之外的资源。
这些美军基地很像是对方领土上一块块小的“飞地”,一旦油库、弹药库和电力设施被炸,整个基地便陷入瘫痪,抢修补救得依赖东道国配合,协调起来十分麻烦。
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美国在海外的军事基地大都部署在平缓地带,极少依托山体做防御,也很少搞大型地下防御工程,采用的是“机场一港口一仓库一营房”模式,强调快速部署。
这是因为其基地选址、建设、后勤补给均受限,无法像在本土那样挑选有利地形。
过去若干年里,美军严重依赖地面防空系统保护驻地人员、基础设施和资产免受敌方攻击,但事实证明这些系统过于脆弱,甚至无法抵御一个中等强国的导弹和无人机攻击。
反观伊朗方面,山体与地下防御设施在战争期间发挥了巨大作用,显著抵消了美军的技术与火力优势。
开战初期白宫和五角大楼曾反复宣称摧毁了伊朗 90% 的导弹能力,如今这一谎言已经不好意思提,在当前美方官员的话术里,基本默认伊朗仍保留有大部分导弹实力,所谓“伊朗没有导弹可打”早就成了伪命题。
另外,美伊战争也表明,先前美方计划主要依靠远程武器跟中国打一场“超视距战争”的思路很可能存在问题,远距离作战的效果不及预期。
冲绳岛嘉手纳基地。很长一段时间里,美国人对自己的防空系统都高度自信,前沿基地只设有少量人员掩体。
作为弱势方,伊朗的军事设施大量部署在地下或山体内部,从一开始就做了最坏打算。
一位美国专家表示:
“伊朗战争严重质疑了前沿基地在重大冲突中的效用和可行性。2 月 28 日袭击伊朗后,该地区的美军基地不再是力量来源,而是巨大的负担和易攻击目标,以至于美军人员无法在此行动,只能到附近的酒店工作。”
“如果中东的基地不可防守,五角大楼不能假设分布在西太平洋各地的基地能够发挥多少作用,它们中的大多数很可能在战争初期就无法使用。”
“另外,美国盟友对华盛顿安全承诺的信心将是与中国发生重大冲突时的关键变量。这对日本尤为明显,因为美国在东亚的大部分军队都驻扎在日本。”
“如果没有对日本空军基地、海军港口及其他设施的全面使用权,美国将无法展开一场大规模战争。”
“考虑到所有设施都处于中国精准弹药饱和攻击射程内,日本民意在冲突发生时可能发挥严重制约作用,尤其是在对美国的承诺产生质疑时。”
特朗普起用大量素人管理五角大楼,战争部长赫格塞斯为主持人出身,常务副部长费因伯格则是共和党金主、投资公司老板。
2、
当人们评价中美军力时,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已展示的作战能力”,由于中方并未进行实战,估计起来只能偏保守,因此外界普遍认为美国整体上仍享有优势。
回顾美军过去二十多年打的这些战争,虽然最终战略结果平庸,但初期的战术行动往往令人印象深刻,如 1 月 3 日针对委内瑞拉的行动与 2 月 28 日针对伊朗的行动。
总的来看,美军在水下作战、航空母舰作战、核威慑、海外基地与联盟、导弹防御、远程部署、物流基础设施等方面对华占优,但如果把评估区域聚焦在台海、东海或南海,上述优势项目会大打折扣。
与美国不同,中国专注于近邻作战场景,旨在削弱竞争对手向东亚投射力量的各项支柱。
中国规模庞大的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部队能够打击从冲绳岛、关岛至澳大利亚北部和夏威夷的所有美军基地、港口及机场。
空军力量足以向外延伸 1000 公里,根本不需要航母打击群来撑起战略前沿,换言之,航母在中国军事战略中的地位要明显弱于它在美国军事战略中的地位。
在射程、制导和反干扰方面,中国的空对空导弹、地对空导弹、反舰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均处于世界顶尖水平。
尤其是反舰导弹,因海军实力不如美国,使得中方长期重视反舰技术,在防御作战和区域拒止领域做了大量功课,极端情况下,美军航母和驱逐舰只能被迫在第二岛链之外活动。
无人潜航器的核心优势在于成本低廉且可大规模投放,尤其适用于高危环境下的长期持久部署。
单一武器系统方面,美军的优势集中于核潜艇、战略轰炸机与核武器。
弗吉尼亚级攻击型核潜艇作为美国海军的旗舰项目,现已服役 26 艘,计划持续建造至 2043 年,而中方新一代攻击型核潜艇 095 仍处于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状态。
美军把海底优势视为重中之重,不同于容易遭到反舰导弹打击的水面舰艇,核潜艇能在发射武器后保持极高的生存能力,同时具备强大的反舰能力,对中国海军舰艇和两栖作战部队构成严重威胁。
一般认为,美军会有至少一艘攻击型核潜艇长期部署在热点地区周边作为快反力量,我们可以将其理解为“海底 B-2”,特殊时期起端门作用。
战略轰炸机更是美方引以为傲的项目,毕竟 B-2 已服役快三十年,B-21 也于 2023 年实现首飞,而其他国家至今都没有造出类似产品,这赋予了美国人极大自信。
概括来说,在美军的对华战略里,弗吉尼亚级核潜艇(不承担核威慑任务、专注于海权控制)、B-21(在高密度防空体系环境下进行穿透攻击)和波音六代机(抢夺制空权)是真正的“三大件”,美方对其寄予厚望。
弗吉尼亚级核潜艇装备有鱼叉反舰导弹、战斧对地攻击导弹和 Mark48Q 重型鱼雷。
美军航母打击群的施压对象多为中小国家,实际上还是当普通航空兵用,西太平洋冲突中中美航母差距并不那么重要,因为中国可以从大陆起飞战机,而美国必须依赖航母。
至于其他水面舰艇,当下美方呈现颇为悲观的情绪,有美方学者称:“在美国能够打击中国造船厂之前,中国可以承受一定数量的舰艇损失,而美国一艘都不能失去。”
以 055 驱逐舰和阿利伯克级 II/III 为例,在吨位、垂发单元数量等容易识别的参数方面,055 已经追平甚至超越;在信息不透明的硬件方面,346B 雷达跟阿利伯克级上的 AN/SPY6 雷达被普遍认为属于同一代产品;至于软件、算法这些非硬件能力,则难以评判。
虽然军迷朋友们可以继续争论孰优孰劣,但宏观层面看意义已不大。
长期以来,美国的军事力量主要依赖于压倒性的技术优势,而非同代产品的参数细节或数量优势。
二战结束至今,美国的第一代技术优势(抵消战略)是核武器;随着苏联、中国拥核,美国于 1980 年代推出以隐身、智能炸弹、GPS、巡航导弹、数字指挥为代表的第二代抵消战略,并在海湾战争期间大放异彩。
过去十年,美国又尝试打造第三代抵消战略系统,重点是人机协作、人工智能、网络战、机器人技术等,只可惜效果明显不及前两次。
2026 年 4 月,B-21 突击者轰炸机首次公布空中加油细节,计划 2027 年交付量产型号,未来十年预计采购约 100 架。
轰 -6K 的原型是苏联设计的老式轰炸机图 -16,几十年来中方进行了反复改进,使其能够搭载最新型导弹。轰 -6 至今仍服役有 200 多架,是全球现役数量最多的轰炸机,主要用于防区外发射武器。
3、
在第一岛链作战场景中,美军通往战区的后勤线路漫长且脆弱。
作为全球商业领域占据主导地位的无人机制造商,中国研发了多型号具备远程能力的军用无人机。
至于近期美媒宣传的拍摄 052D 驱逐舰的无人艇,这类非高精尖产品中国几乎可以无限制制造。
有美方专家表示:“中国具备持久优势的一个关键因素是其国防工业基础,尤其是舰船和潜艇建造以及各种先进军火的大规模生产。如果战争成功取决于关键弹药不耗尽,优势几乎肯定属于中国。”
事实上,中国国防工业基本是按照战时模式打造,保留有相当部分的冗余产能;而美国的国防工业长期处于和平时期模式,除非实施紧急变革,否则难以满足一场长期中等规模战事的需求。
通常来讲,资金流动快于工业产能,重建产能远没有拨款那样迅速。
1919 年 8 月,英国内阁决定削减一战期间的国防工业;仅仅十二年后,日本侵占中国东北,感受到危机的英国又决定恢复遭削减的国防工业,然而这一过程直到二战爆发都没能实现。
F-35 战机 $^{Q}$ 内置弹仓的标准载弹量为 2.26 吨至 2.6 吨,可容纳 4 枚中距空空导弹或 2 枚精确制导炸弹 +2 枚空空导弹,仅相当于 F-15 的 20% 至 30%。
人们经常听到一句话: 美国的军费比它身后若干个国家加起来还多。
这其实是一种误导,因为支付一名中国士兵(或军工行业工程师)的薪水和支付一名美国同行的薪水差别巨大,中国建造军舰所用的钢铁等原材料也比美国来得便宜。
从开支明细上来说,美国的行动与维护费占比第一(约 35%),其次是人员薪水与福利(约 20%),第三为装备采购(约 18%),第四为研发(约 16%)。
中国的装备采购费排名第一 (约 40%), 训练维护费排第二 (约 30%), 人员生活费排第三 (约 25%), 研发费则大多包含在军工央企和军队院校自己的账目里。
中国军工企业多为国有,盈利属性没有那样强;而美国军工巨头完全市场化驱动,更热衷于炒作高价值武器,排斥低成本成熟装备,优点是经常能搞出来一些“新花样”。
根据一些美方学者按购买力平价 (PPP) 调整后的“军费购买力”,中国在装备采购领域的实际支出是超过美国的。
中国近年来发展的高端装备带有强烈针对性,比如歼 -36 的大航程、高载弹量和隐身特性主要瞄准第二岛链附近的美军高价值目标,而美国装备体系由于需承担全球霸权责任,设计目标更加多元化。
4、
值得警惕的是,地利在军事层面对中国是优势,在经济层面则会成为劣势。
战争模式与和平模式的切换远没有人们想象得那样容易。
以本次中东战争为例,它很可能永久性改变海湾地区的风险认知——当投资者、当地富人、保险公司和航运公司开始将风险视为长期因素而非暂时危机时,产生的经济后果将远远超过战争本身造成的损伤。
这意味着战争的很大一部分经济影响将由风险和不确定性来定义。
导弹甚至都不需要击中目标,只需要存在于你的领空就足够了;潜艇也不需要封锁所有航路,只要偶尔击沉一两艘货轮便会起到威慑效果。
对于任何围绕“第一岛链”的冲突,给区域内国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都将远大于给美国造成的损失。
有美方学者点评道:“中国确实会拥有主场优势,(西太平洋战场)让他们拥有更短的补给线、更接近自身资源,但归根结底,如果我们要在一栋房子里互相挥着大锤乱砸,我宁愿那栋房子是你的,而不是我的。”
至于未来的力量对比,大多数观点都认为时间在中国一侧。
除非美国愿意放弃在全球其他地区的军事存在与附带利益,从各地撤军来加强太平洋战区,否则“第一岛链”形势将在未来五到十年内彻底失衡。
从这个意义上讲,只要中国不立即给华盛顿施加压力,美国的全球部署大概率会维持现状,客观上将加速第一岛链周边战略优势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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