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乌克兰不炸俄罗斯的炼油厂了。
坏消息，乌克兰开始炸俄罗斯的电商仓库了！
8 月 16 日凌晨，乌克兰无人机袭击了俄罗斯 "野莓电商" 的中心仓库，25 万平方米的仓库被付之一炬。
很多人奇怪，乌克兰这是嫌自己的无人机太多了么? 怎么不炸俄军基地，开始炸电商仓库了?
其实吧，这里面藏着泽连斯基的绝户计。要看懂泽连斯基的计划，就要先了解野莓电商在俄罗斯的地位。中国人可能对 "野莓" 这个名字比较陌生，但在俄罗斯，野莓地位相当于中国的京东，甚至比京东还要重要。
俄罗斯太大了，跨越 11 个时区，冬季漫长，基建落后，一件衣服从中俄口岸运到莫斯科，有时半个月都到不了。野莓女老板塔季扬娜花了整整二十年时间，在俄罗斯铺了超过 500 万平方米的物流综合体，建起了 "中心仓—中转—提货点" 三级体系。正因为有这一套高效的物流体系，能让俄罗斯老百姓哪怕面临外国制裁，也不用经历苏联末期物资短缺的苦，社会也能得以保持稳定。
结果，野莓就被乌克兰盯上了。
对乌克兰来说，打仓库，比打克里姆林宫要容易多了。电商大仓目标大，没有加固屋顶，里面堆满了易燃的日用百货，而且几乎没有任何防空系统保护。只要有一架无人机破防，就能把整个仓库烧掉，打击成本极低，但收效一点也不比打军事基地要小。
最直接的效果，就是打击了俄罗斯金融系统。大家想想，野莓在全俄罗斯盖仓库，都是塔季扬娜掏的吗？并不是，大都是从俄罗斯外贸银行以及几家国有金融公司贷出来的。现在仓库被烧了，塔季扬娜去哪弄钱还银行的贷款？结果就是几十亿美元的贷款，直接变成了坏账。
而且，和京东一样，野莓不仅有自营，还活跃着几十万个第三方卖家，这些卖家周转压货，主要也靠贷款。结果一把火，货全没了。平台自身难保，保险公司大概率也会搬出战争是不可抗力的条款拒赔，那结果是什么？大量第三方卖家货款两空，直接宣布破产，他们欠银行的贷款成了死账，大量原本靠开网店维持生计的家庭断了收入来源，连房贷车贷也跟着违约。这种由千万个散户破产引发的金融压力，会顺着银行系统，一点点传导给整个俄罗斯的经济。战争本来让俄罗斯的经济捉襟见肘了，如果再出现系统性金融暴雷，那俄罗斯的天就真的塌了。
更关键的在于，野莓这个公司，还是俄罗斯统治集团内斗的焦点。在俄罗斯，想把野莓做大，没有靠山是不可能的。塔季扬娜找了达吉斯坦千亿富豪、俄罗斯上议院议员苏莱曼·克里莫夫，这哥们是普京信任的寡头。还记得普京搞的那一场闭门 "纳捐" 会议吗? 就是克里莫夫带头，带动其他富豪出钱支持国家的。
但问题在于，野莓这个蛋糕太大了，自然有人想争。争的人是塔季扬娜的前夫，野莓的股东，他的背后站的是车臣强人卡德罗夫。双方的矛盾激化到什么程度呢?2024 年，双方人马在野莓总部门口拔枪互射，开枪的地方距离克里姆林宫只有 900 米。心脏地带出现这种事情，官司不可避免地打到了普京的桌上，但两边都是普京的人，难以抉择。最后还是普京出面劝说了卡德罗夫放弃，安排克里莫夫带塔季扬娜重组野莓。结果重组还没搞完呢，仓库就被炸了，事情一下子复杂了。
俄罗斯希拉维克集团之所以愿意臣服于普京，是因为听他的话就能分到蛋糕。但现在，国家连基本的防空安全都保证不了，希拉维克们不仅没分到蛋糕，连原本抢到手里的那份也被烧了。昨天是炼油厂，今天是电商仓库，明天是不是轮到大型医院、加油站、大商场、写字楼了？那大家可能都要犯嘀咕了，你连我们的蛋糕都守不住，我们凭什么还要继续支持你的战争？当统治阶级的内部出现了不同声音，如果普京不尽快解决，那就真的危险了。
当然，如果你只把野莓被炸理解为一次战术层面的袭击，那可能真小看泽连斯基了。联系半年来乌克兰的一系列动作，不难发现，乌克兰正在执行一个 "俄罗斯痛苦制造计划"。而炸电商，只不过是这个计划的一环而已。
事情可能要从今年 3 月说起。3 月，受美伊战争影响，油价飙升，为了不让俄罗斯吃到红利，乌克兰用无人机炸了俄罗斯石油出口码头普里莫尔斯克，结果发现，造成的混乱远远要比他们想象得要大。于是，乌克兰一发不可收拾，此后几个月，乌克兰一口气把俄罗斯 10 个炼油厂炸了 9 个。
这一下，算是捅到俄罗斯软肋了。俄罗斯是不缺油，但抽出来的原油是需要炼化的，需要那些昂贵复杂的蒸馏塔设备。乌克兰人贼得很，他们专门挑这些核心炼化设备下手，设备炸了，有配件也需要几个月才能恢复产能，没配件就彻底完蛋。带来的结果就是，俄罗斯作为堂堂产油大国，竟然没油用了！加油站排起了长队，普京不得不下令限制成品油出口。这一下，正中泽连斯基下怀。俄罗斯打仗全靠卖油的钱支撑，现在成品油也卖不了，那前线的消耗拿啥来开支？
俄罗斯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呢，乌克兰的第二招就出了，炸电商。炸电商不是为了针对野莓，而是针对俄罗斯的整个物流体系。大家想一下，在无人机威胁下，电商平台和第三方卖家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货被炸么？当然不会，所以无数卖家做了一个痛苦的决定，化整为零。他们把货从中心仓拉出来，像蚂蚁搬家一样，分散转移到各个小仓库、废弃厂房甚至居民区。
这招确实能防空袭，但代价是，俄罗斯现代电商物流体系一夜回到了十几年前。现代电商之所以能做到商品便宜、次日送达，靠的就是中心化的超级大仓储和全自动化的流水线分拣，这种单日处理十几万件包裹的规模效应，能把单件物流成本压到极低。但现在，大量的货分散在几百个小角落里，调配起来极度混乱，市场上原本充裕的商品供应，可能要因为这种化整为零变得紧张起来了。而且因为存储点分散了，物流交换就需要大量依赖卡车，可卡车司机不干了，因为存储点可能成为袭击目标，卡车司机纷纷要求加运费，还要加上高额意外险。那这些暴涨的卡车运费、保险费，还有因为分散增加的人工理货成本，最后谁来买单？肯定会一分不少地加到商品标价上，最后由老百姓买单。
本来老百姓被高油价已经折腾得够惨了，现在商品价格又要上涨，这就让俄罗斯原本就严重的通胀，更加雪上加霜。面对这种战争带来的恶性通胀，俄罗斯央行行长纳比乌林娜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办法，只能加息。这不是什么新鲜招数了，2025 年，俄罗斯基准利率一度达到过 21%，今年虽然降了一些，但还有 14%。
表面上看，利息高了，能抑制通胀。但同时，高利率也快把俄罗斯的民营企业搞死了。民营企业经营大量依赖贷款，原来盈利 10 个点，扣掉贷款 5 个点，还能剩一些。现在因为制裁和战争，盈利能维持在 8 个点就烧高香了，上哪去搞那么多钱去还 14% 的利息？借钱就是找死，不借钱就是等死。于是，大批大批的民间中小企业只能选择关门大吉，把工人全部遣散。
这就进入了一个死亡螺旋：炸了炼油厂和电商物流，引发通胀；为了抑制通胀，只能加息；而高息彻底扼杀了中小企业，导致大批工厂倒闭；工厂倒闭，市面上商品更少，于是物价继续往上涨，通胀进一步加剧……这样一来，战争的痛苦，就会实实在在落到每一个俄罗斯人的头上。
说起来，过去两年，普京既不发起总动员，也不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征兵，无非也就是想维系一种岁月静好的和平假象，向国内中产群体传递一个信息：战争只是在遥远的边境线上的战争，你们的生活不受战争影响，所以你们不要嚷嚷着停战和反战的事。现在泽连斯基用无人机，彻底毁掉了这种假象。当一个俄罗斯电商卖家血本无归，当一个莫斯科主妇发现超市货架空了一半，当一个工人因为企业倒闭而凑不出下个月的生活费的时候，所有人对战争的漠不关心，就会转化为对现实的恐惧，进而演变为对普京的愤怒。都是你，害得我们现在过苦日子！这些愤怒会不断在俄罗斯底层蔓延，最终逆流而上，汇聚成一股庞大的政治压力，压到普京身上。
这就是泽连斯基的目的，通过给俄罗斯民生制造痛苦的方式，告诉普京：如果你想结束这种痛苦，那就只有一个选择——必须停战，把占领的土地都吐出来！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辣，可问题是，这种愤怒的传导，是需要时间的。俄罗斯起码还有粮食还有油，还有背后源源不断的民用商品供应线，就算通胀再起来，起码也还有 7% 的加息空间，别的不说，单纯苟也能再苟几年。而乌克兰呢? 还能坚持几年吗? 国民经济千疮百孔，政府运作全靠西方援助支撑，国有资产被卖了个一干二净，人民流离失所，连兵都征不齐了。泽连斯基的绝户计很厉害，但乌克兰能不能撑到绝户计起作用的时候？说到底，国家与国家的战争，还是要拼综合国力的。这个绝户计最后能否起效，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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