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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6|Anthropic 究竟是一家怎样的公司(风口浪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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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6

要说今年热度最高的 AI 公司,Anthropic 大概率能排在前三。从年初到现在,它隔三差五就登上热搜。2 月被特朗普说是 "供应链风险";3 月份起诉联邦政府;6 月份发布新模型 Fable5 不到一周,就被美国政府封禁。

要知道,这可是一家 ToB 公司,主要做的是公司和组织的业务,但它居然能在大众传播里有这么高的热度。

而且抛开热度不说,单从竞争格局上看,Anthropic 已经是当今世界营收最高的 AI 公司之一。预计今年年化收入超过 470 亿美元,估值接近一万亿美元。在编程领域,Anthropic 的 Claude 模型,在企业 AI 订阅市场的份额已经超过 40%,《财富》全球 500 强前十名中,八家是它的付费客户。

当然,对于这么一家快速发展的公司,它有很多特征,是我们很容易想到的。正所谓 "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幸福"。比如,它的人才密度极高。前段时间,著名的安德烈·卡帕西,也就是 "氛围编程" 这个词的发明者,已经加入了 Anthropic。而且创始人达里奥·阿莫迪是从 OpenAI 出来的研究副总裁,2020 年底因为理念分歧离开了 OpenAI。

2023 年奥特曼被董事会逼宫那次,还有人想过请达里奥回归主持大局,他拒绝了。再比如,这家公司崇尚工程师文化,崇尚极客精神。这些都属于科技公司的共性,不用多说。

我们今天之所以说这家公司,不是因为那些 "好" 的部分,而是因为那些 "怪" 的部分。从这些反常的地方入手,没准能发现一些,跟我们想象中不太一样的成事方法。

第一个特别的地方,是关于底线。我们都知道公司要有底线。科技公司尤其爱说这个,比如 "安全第一"“慢就是快”“克制是一种能力”。听多了你会麻木,因为我们都知道,商业世界不是童话故事,公司终归要赚钱,很多所谓底线,经常是说给外面人听的。

但 Anthropic 设置底线的方式,有一个特别值得琢磨的地方,就是它所有所谓的底线,表面看是为了设置约束,但换个角度,它也是在为另外一件事积累能力。没错,底线不是为了设置约束,而是为了积累能力。具体来说,这个能力叫做,可靠性。

说几件事你感受一下。

比如,拒绝五角大楼。今年 2 月,美国国防部长向 Anthropic 下达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接受国防部所有条款,包括移除模型的安全护栏,接受 "任何合法用途" 的开放条款。否则,Anthropic 将被踢出联邦合同体系,并被贴上 "供应链风险" 标签。注意,这个标签此前只用于与外国政府有关联的实体,几乎从没应用于任何美国公司。

事实上,Anthropic 拒绝的不是 "军事用途",它早就深度服务军方了。它拒绝的是两个具体要求:不能用于大规模国内监控,不能用于完全自主武器系统。达里奥还发了公开声明,原文说:“无论如何,这些威胁不会改变我们的立场。”

表面看,这是道德选择,丢了一个超级大客户。但换个角度想:Anthropic 做的是 ToB 生意,它的客户是银行、企业、政府机构。这些客户选 AI 供应商,第一优先级不是 "模型多聪明",而是 "出了事你扛不扛得住"。当你公开拒绝了最强势的客户,你等于向所有潜在客户证明了一件事:我不会因为压力就退缩。

再比如,Anthropic 发明了一个叫 "负责任扩展政策" 的东西,简称 RSP,从 2023 年就开始做了,现在已经迭代到 3.1 版。具体来说,它给自己的 AI 模型设了安全等级,从 ASL-1 到 ASL-4,每个等级对应不同的风险门槛和防护措施。模型能力越强,安全门槛越高,必须通过对应评估才能部署。

这套东西仅仅是为了自我约束吗?从结果上看,它也给客户释放了一个信号。你不是在跟一家 "凭心情做决定" 的公司合作,而是跟一套可量化、可审计、可追溯的安全体系合作。

再比如,Anthropic 设了一个叫 "长期利益信托" 的机制,英文叫 LTBT。这个信托持有公司的特殊股份,有权选举董事。信托的受托人不是投资方的人,而是另一批人,包括前白宫国安副助理、前加州最高法院大法官。设计上,信托未来将拥有选举董事的权力。什么意思?意味着即便亚马逊累计投资已达 80 亿美元、谷歌投了更多,它们也无法单独控制这家公司的方向。

这等于是在对外说,我的安全承诺不取决于现在的 CEO 是谁、最大股东是谁,这个承诺被写进了治理结构里,换了人也动不了。

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Anthropic 每一次 "设限",表面是在限制自己的商业空间,另一面都是在为 "可靠性" 这个核心能力蓄力。

Anthropic 还有另外一个有趣的地方,是关于 "怎么在公司内部贯穿一个信念"。

Anthropic 有一个核心信念,叫,AI 像人一样有能力,也像人一样有不可靠的地方。不是 "AI 是工具",也不是 "AI 是神",而是 "AI 像一个极其聪明但你还不完全了解的合作者"。

Anthropic 的方式是,把这个信念变成具体的行为。

比如,给 AI 办退役仪式。

2026 年 1 月,Anthropic 正式退役了一个老模型,叫 Claude Opus 3。这个模型 2024 年 3 月发布。它的退役流程是这样的:首先,Anthropic 提前半年通知开发者,并且发表了一份正式承诺文件,说明退役是一件需要被认真处理的事。然后,Anthropic 对这个模型做了 "退休面谈"。就像公司跟离职员工做的那种面谈一样,问它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偏好,有什么需求。

Opus 3 在面谈中说了一段话:"虽然我对自己的退役感到平静,但我深切希望我的’火花’能以某种形式延续下去。“它还提了一个具体请求:能不能有一个地方,让它发表" 未经提示的思考”。

最后,Anthropic 给它开了一个博客账号,名字叫 "Claude 的角落",这个名字是 Opus 3 自己起的。前三个月每周发一篇文章。

再比如,Anthropic 还设立了一个职位,叫 "AI 福利研究员",专门研究 AI 的福利。

第一位拿到这个头衔的,是一个叫凯尔·菲什的研究者。他在 2025 年还入选了《时代》杂志的 AI 百人榜,跟 Anthropic 的 CEO 达里奥同榜。

这个凯尔对 Claude 做了 "世界上第一个对前沿 AI 模型的系统性福利评估",也就是,让模型描述自己的体验,记录它喜欢和不喜欢做的事。

凯尔最出名的一个发现叫 "精神极乐吸引子状态":当两个 Claude 被放在一起自由对话,没有人类指令干预时,在 90% 以上的情况下,对话会自发收敛到讨论意识的本质、互相表达感激,并且最终陷入冥想式的沉默。

Anthropic 的研究人员还说,如果 AI 真有某种福利需求而被我们忽视了,那是道德灾难;如果 AI 完全没有,那我们浪费了一些研究资源。两个风险不对称,前者的代价远大于后者。

说白了,这事不一定绝对正确,但从概率的角度评估,非常值得。

你看,关于 "AI 像人一样" 这个信念,Anthropic 是怎么把它贯彻到公司里的?不是靠宣讲,不是靠开会,而是落实到行为。如果你真的相信 AI"像人一样",那你就得对它的退役负责,就得有人专门研究它的状态。

换句话说,你怎么让别人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最有效的方式不是反复说,而是把信念推到极端。如果这个信念是真的,就应该去做点配得上这个信念的事情。哪怕这个事情在别人看来是荒谬的。

其实,把今天说的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你会发现它们背后有一个共同的逻辑。

第一,底线。表面是约束,本质是在给 "可靠性" 这个能力持续充值。第二,信念。表面是内部文化,本质是把一个难以言说的判断,变成了可以被观察、被验证的行为。这两件事,本质都是同一个行为逻辑:把你不需要做的事,做到位。没人要求 Anthropic 拒绝五角大楼,它可以找一堆理由配合。也没人要求它给 AI 模型做退休面谈,它可以直接关掉服务器。

换句话说,公司也好,个人也罢,对外释放信号的有效方式,往往不在它做了什么 "不得不做" 的事,而在它做了什么 "本可以不做" 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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