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贸易路线显示，企业为进入美国市场愿意付出多大周折。
中国企业借助印尼和非洲设施掩盖中国制造来源，在特朗普关税政策下继续向美国供应太阳能板。
美国政府推出覆盖所有国家的广泛贸易措施，针对多晶硅及其衍生产品——包括晶圆、电池片和组件——设置最低进口价格，并从 12 月 4 日起加征 15% 关税。一条经由肯尼亚和印尼的贸易路线，使企业能够把大量生产留在中国，同时不触发关税；美国海关数据与印尼出口数据因此呈现不同图景。新关税未必能完全堵住这条路线，因为企业仍有数月时
间在新规生效前发货, 而且中国国内持续产能过剩和价格战, 仍会推动制造商加速出海。
要理解美国总统特朗普保护本土太阳能制造商的最新举措，可以沿着一条长达 2 万英里的贸易路线追踪。这条路线经过肯尼亚和新加坡近海的印尼小岛巴淡岛。
该路径允许公司能够隐瞒在中国和印尼进行的生产工作，从而将太阳能面板输送到利润丰厚的美国市场，而无需触发关税。根据彭博新闻对贸易数据和公司数据的分析，这一路径不到一年就建立完成，并迅速发展到每月支持超过 1 亿美元的贸易流量。
近年来，太阳能行业迅速重组全球贸易流向已成常态。美国官员试图打击他们所称的中国不公平贸易行为，企业便把生产转移到新国家——先是越南，后来是印尼；美国随后加征新关税，企业又继续寻找下一站，始终领先一步。
特朗普上周下令的全面贸易措施，正试图终结这种“打地鼠”游戏：措施覆盖从所有国家进口的多晶硅及其衍生品，包括晶圆、电池片和组件。这些产品将适用高于当前市场价格的最低进口价格，并从 12 月 4 日起加征 15% 关税。
美国试图终结太阳能关税“打地鼠”游戏
这条横跨中国、非洲、东南亚和美国的贸易路线，显示企业为进入美国市场愿意付出多大周折。受持续多年的中美贸易战影响，美国太阳能产品价格超过全球平均水平的两倍。该
路线成功避开了关税，也解释了美国政府为何最终放弃针对特定国家的措施，转向覆盖更广的太阳能产业保护政策。
这个贸易路线在实际操作中是这样的。
贸易数据不匹配
第一个规避行为的迹象出现在三月，就在初步针对印尼太阳能进口征收的美国关税生效一个月之后。美国海关数据显示，2025 年美国进口来源最大的印尼太阳能面板进口大幅下降，这表明关税正在起作用。
然而，印尼出口数据却呈现不同景象。虽然关税自 2025 年下半年起压低了对美太阳能板出口，但印尼的出口随后恢复，并未崩塌。这种差异表明，部分运往美国的太阳能板没有被申报为印尼产品。
Solar Trade Data Discrepancy
US data show solar panel imports from Indonesia dropped after tariffs but Indonesia customs data tell a different story
Source: Trade Data Monitor
Bloomberg
解释在于美国海关规定。根据“实质性改变”标准，一个产品的原产地是由它获得其基本特征的地方决定的。对于太阳能电池板，过去的海关裁决已经确立，太阳能电池，而不是最终组装，决定产品的原产地。
这给制造商留下了空间。太阳能电池片约占组件成本的 50% 至 60%，但重量较轻，长距离运输成本相对低。自 1 月以来，印尼组装商全部位于因特朗普贸易战而成为主要制造中心的巴淡岛——越来越多地从肯尼亚和尼日利亚进口电池片，同时从中国进口其他部件。与此同时，美国申报从这两个非洲国家进口的太阳能组件数量激增，到 6 月时每月接近 1 亿美元。
From Solar Cells to Solar Panels
Indonesia’s imports of solar cells from Nigeria and Kenya increased at the same time as US imports of solar panels “made in” the two African countries surged
■ US imports of solar panels from Nigeria and Kenya
■ Indonesia imports of solar cells from Nigeria and Kenya
Source: Bloomberg analysis of US and Indonesian trade data from Trade Data Monitor
Bloomberg
对贸易统计数据、海关记录和企业文件的分析发现，存在着一条从中国硅片生产商延伸至非洲新建的太阳能电池工厂和印尼的组件组装操作的供应链。非洲的工厂从中国进口硅片，将其转换为电池，然后将电池运送到印尼的制造商那里，
后者再组装并出口成品面板至美国。
印尼政府注意到美国统计数据与本国数据之间的差异，但认为差异不大、两组数据总体一致。印尼贸易部国际贸易谈判总局局长 Johni Martha 表示，印尼将继续确保出口符合国际法，并强调该国不支持规避贸易伙伴规则的做法。
他说：“出口与进口统计之间的差异，不能作为认定商品原产地被错误申报或存在规避关税企图图的依据。”
美国、尼日利亚和肯尼亚的政府官员未对置评请求作出回应。
肯尼亚一些工厂似乎刚刚建成。卫星图像显示，内罗毕和蒙巴萨附近的生产设施主要在 2025 年中至 2026 年初完工。海关记录显示，这些设施从中国进口晶圆，再把电池片出口给印尼制造商；后者向美国出口的组件数量，与其进口电池片和其他部件的数量大致匹配。
同样的模式在尼日利亚也出现了。一家新出现的太阳能电池供应商在 2026 年上半年向印尼出口了近 1 亿美元的电池。贸易记录还显示，中国设备供应商、非洲电池制造商和印尼组装商之间存在联系，这表明了一个横跨三个大陆的复杂供应链。
未来市场
然而，最新的美国关税或许并不能完全阻断这条新贸易路线。
新进口控制措施从 12 月 4 日开始实施，给公司几个月的时间继续进行货物的运输，尽管美国监管机构表示，他们将会密切关注任何似乎在新措施生效前大量囤积货物的行为。此外，还有一些例外情况被豁免，允许那些承诺到特朗普任期结束前开始建设新美国工厂的公司继续进行进口。
即使美国堵住规避漏洞，中国制造商仍有强烈动力向海外扩张。国内持续的产能过剩和价格战已把利润率压至接近零，政府和行业也在努力淘汰低效产能、强化价格纪律。
海外市场的回报更好。此外, 全球能源转型和伊朗战争的影响意味着对太阳能的需求更大。中国的清洁能源公司, 它们主导全球供应链, 将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悉尼清洁能源智库 Ember 分析师 Muyi Yang 表示:“企业进行海外投资的动力并非短期。因此, 我不会把每一座新工厂都视为只为规避最新关税。企业正越来越多地寻找未来市场, 并在那里建立长期立足点。”
4 月 22 日，参观者在雅加达出席 Solartech Indonesia 2026 光伏与储能展。摄影:Veri Sanovri/Xinhua/Getty Images
Yang 表示, 随着美国提高价格门槛, 原计划出口美国的部分太阳能组件可能转向拉丁美洲、中东和亚太等市场。这些市场将变得非常重要, 而不只是中国企业的转口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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