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散场的比什凯克上合峰会说起。
这次是上合成立 25 周年，10 个正式成员国元首悉数到场，阵容形式上可以给到满分。
内容上，核心成果是签署了《比什凯克二十五周年宣言》，连同安全、金融、组织修章等一口气通过 28 份文件，并确定了巴基斯坦为下任轮值主席国。
按官方口径，这次成果主要在于落实去年天津峰会定的盘子，继续把本币结算、上合开发银行、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这些事往深里推。
大家出品这口径。反正我的理解是，上合 25 周年峰会要说成果还是有的，但要说有没有重大成果或者重大突破，至少现在观察还没得眉目。
所以本期内容我们不去吹成果，换个角度，聊聊为啥上合进步比较慢这个话题——其实包括金砖，也有类似的问题，总像穿雨鞋走泥路，快不起来。
个人总结，其中涉及两个最核心的因素。
第一是成员之间先天地缘就拧巴。
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印巴关系。包括本轮峰会，印巴之间也没消停，莫迪公开指桑骂槐，称恐怖主义是某些国家的战略资产，而夏巴兹则直接回怼，指责印方将水资源武器化，并利用反恐做政治加分项。要不是因为其他成员国坚持务实合作的大局，峰会差点就被印巴的互怼给带偏题了，搞成算旧账的擂台。
顺便调侃一句，莫迪之所以火气大，估计还涉及本次出访的行程。
原本可以 3 小时直飞抵达吉尔吉斯斯坦开会的，结果因为印巴关系，只能先绕一大圈经缅甸进入我们云南，然后一路沿河西走廊拐进中亚，把整个航程拉长到 8 小时，遭罪。
这事大家虽然可以当段子听，但也要客观认识到，在上合里，这种先天拧巴确实存在。而且除了印巴以外，巴基斯坦和观察国阿富汗前段时间也在上强度，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也存在边境争端，对话伙伴国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在纳卡问题上是老冤家，还有中印关系、甚至大鹅的盘算等等。
在这种先天基础之上，要找到共识并且不折不扣落实下去，难度大。每一次的小进步，背后可能都涉及巨大的博弈。
第二是来自印度的软制衡。
之所以要把印度单拎出来说，一是因为它一直宣称自己是东方大国，那就需要专版介绍。
二是因为这根搅屎棍实在太能搅了。
实际上早在几年前，我看上合、金砖的每次开会，关注重点方向之一就是印度。因为每次相当一部分做妖就有 3 哥的份，甚至它的手艺，已经可以总结为一套软制衡打法出书了。
啥是软制衡？
我们拿它的路数和实战案例给大家剖析下。
第一招叫措辞阻击，也可以理解成抠字眼。
说几个案例：
2018 年青岛上合峰会，莫迪不仅拒签支持一带一路的段落，还另外抛出安全六原则来替换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话术，想把中巴经济走廊束之高阁。
2025 年青岛防长会，又以公报没按印度口径点名谴责帕哈尔加姆袭击为由，直接拒签，搞出多年以来头一回无联合声明。
还有 2025 年里约金砖外长会，印度最后关头要求删改对美关税霸权强硬表述、加经贸豁免条款，导致公报流产，这是 2010 年来金砖外长会头一遭。
反正横竖就是，如果不按印度的字眼来，那就是不签。
第二招是搞程序拖延和卡壳。
比如涉及金砖本币结算与支付体系方面，印度老是以卢比国际化讨价还价，妄图让卢比和人民币、卢布并列。
还有金砖扩员涉及埃及、伊朗、沙特，印度居然还私下把新成员要支持印度入常作为附加条件，不同意就拖慢进程。
还有上合贸易便利化协定，印度又以我们商品冲击本土制造为由拒签，阻断上合自贸区式推进。
是不是看了前面两招就觉得头大，还没完。
第三招是替换议程，类似于打麻将换桌子。
2022 年印度自己当上合轮值主席，峰会讲话全绕开安全反恐，专讲初创企业、传统医学、青年赋权、佛教遗产，把偏好的安全、联通议题边缘化。
还有 2023 年当 G20 轮值主席那年，把全球南方话术接过来，却剔除非西方对抗色彩，顺手绕开中俄，重启印度、巴西、南非对话论坛。
第四招更无敌，经常玩高层缺席中层搅局的戏码。
2025 年 9 月巴西主办的金砖线上峰会，莫迪就缺席让外长代班。
2025 年 12 月上合反恐联合演练，又缺席，还有金砖财长会，多次以技术原因缺席。
这招最绝的是，它不光擅长直接消失，偶尔大发慈悲派个中层来撑场面，也是坐在那当摆设，不拍板还添乱。要么不来冷场子，要么来了搅场子，反正就是让你这桌子转不顺畅。
所以你看，有印度在，议事效率如何能快起来？这种不退、不跟、不承诺、不把事做绝，不拆台，但让台子转起咯吱响的手艺，真很头痛。关键是对于莫迪来说，这手艺用起来成本还很低。
说实话，真按议事效率，印度早该被请出去了。但奈何前面说了，成员之间先天存在拧巴。而且现在更麻烦的是，土耳其埃尔多安 9 月 2 号也表示考虑正式加入上合。一根搅屎棍就够难缠了，现在北约那根也想参和进来，那不就有两根了吗！
言归正传，我们下面说说印度的软制衡，背后的盘算是什么？
总结起来涉及 3 个方面。
第一是塑造外交强人、外交胜利的形象，保住国内选票。
这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剧本，特别是在针对我们方面更是。莫迪之前大选的核心叙事之一，本质上就是顶住北方压力，所以某种程度而言，他在金砖和上合拒签，比真签协议更拉动国内选票。
第二是给美西方一个交代。
从拒签一带一路、淡化去美元化、不跟骂美国关税政策等等，本质是拿多边平台刷存在，攒自己能当对冲变量的筹码。
只不过特朗普 2.0、加上 57 空战后，这条路明显贬值厉害，西方现在懒得接它戏。所以这趟峰会它低调多了，主要就剩和巴方隔空互怼，大招像憋着没放。
第三是怕被中俄主导的机制给消化掉。
这块是印度的心病，也很焦虑。用印度自己的智库话说，金砖扩员、上合深化、一带一路铺开，会把它在全球南方的代表性稀释掉，特别是人民币在结算里坐大后，印度永远没机会。
其实这智库的话我觉得很好笑，一个离真正产业链高考还一段路的学生，天天操心大学食堂伙食归谁管。
根子还是那点迷之自信，它真把自己当南方头羊。
最后，我们聊聊印度长期玩这套软制衡，到底得失几何的问题？
先说得到的方面。首当其冲的红利就是国内民族主义选票，莫迪是吃饱了，连任 2 届，统领印度超过 12 年。
其二，特别是在特朗普 1.0 时期，拿到美西方的信任票，包括关税宽容，前几年承接了不少产业转移投资红利，还从金砖新开发银行拿走数目不小的低息贷款用于本国基建。
其三，在全球多边场合，包括上合、金砖、G20 等都有一席之地，虽然当不了 C 位，起码还能混个 D、E 位，今年还接了金砖轮值主席。
再看失去的方面。我认为最大的损失，是印度自己亲手把自己隔离在区域产业链之外，导致区域产业红利几乎为 0。
2019 年最后一刻退出 RCEP，不加入一带一路发展倡议，对金砖支付体系搅局，但自己卢比烂得跟废纸一样。结果就是，区域产业转移红利大部分被越南、泰国、马来西亚等拿走，中亚、南亚港口铁路园区这些基建也没吃到。
去中国化，搞了十二年，结果最新财年中印贸易额 1511 亿美元，我们重新超美国成印第一大伙伴，印度对华出口 195 亿、进口 1316 亿，逆差 1121 亿美元创历史峰值。手机硅片 96.8%、显示面板 86%、原料药 70% 以上，关键抗生素 97%、稀土磁体 93% 靠我们。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翻账本，发现绑得更紧了。
还有就是软制衡这套，现在越用越烦人。
不仅中俄在推关键领域多数决定绕开一票否决，让印度的否决阀在贬值。57 空战后西方也不待见，特朗普 2.0 直接加 50% 关税打脸，证明印度在美西方眼里还是个外人。印度的外商直接投资从 2020—21 财年的 430 多亿，跌到现在几乎快成净流出，印度制造占 GDP 比重反降。
最后，应该怎样来评价印度那套软制衡手段呢？
一句话，经济上失去了很多，政治上实际上也没讨到便宜。
说到底，现在这个时代，经济才是第一根本。政治上那些套路、那些否决术、那些战略自主的话术，最终还是要归根为经济服务的。
你玩软制衡，国内选票是拿到了一些，短期政治上是赚了点票房，但美西方那边呢？地主家也没有隔夜粮了。你讨好西方，西方也没给你什么能改变命运的东西，产业没转移进来，技术没拿到手，关税优惠说撤就撤。
所以这套打法，本质上就是用国家的经济未来，给政党的选票账本买单。短时看精明，拉长看，是用战略自主话术把自己锁进孤岛。
三哥若坚持把战略自主做成只会否决的艺术，那自主到最后，大概率就剩国内那块民族主义自留地，继续当大仙。
还有几天，金砖峰会将在印度新德里举行，我们坐好板凳，吃瓜印度作为轮值主席国，如何唱这台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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